编者按：近来，国内轮番上演了几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艺术”戏码：上海世贸中心前，一辆重型压路机从一几吨重的苹果堆上轧过；事件在媒体和民众间风波乍起，引起了一轮对于“行为艺术”激烈的反思和声讨：何为行为？何为艺术？这种种行为到底是在践行艺术，还是在践踏艺术？　……

事件还原——行为艺术何以引众怒

压路机轧苹果

    成千上万的苹果堆积在上海世贸商城展览中心门外的广场上，一台重型压路机就从这些苹果上面碾压过去，吸引过往路人簇足观看。不要以为这里是在处理什么劣质或有毒的苹果，这里正在进行的，是所谓行为艺术的表演！

  行为艺术？糟蹋艺术！

自引进中国以来，“行为艺术”便大多以“破坏”为表现形式：对物、对环境、对传统、对观念，乃至对“行为”者自身。由是，行为艺术始终背负着“前卫”的美名或者骂名，而在不那么“前卫”的人们眼里，则不免显得费解乃至荒诞。不过，“破坏”即是立场，“行为”即为表态。以破坏为主要手段的“行为艺术”，确实可以启发我们对其破坏的对象多看上一眼、多想上一想。

这重达3吨的万枚苹果，究竟会在巨轮的碾压之下，迸裂出怎样的智慧和启迪？至今还摸不着头脑。这场面如果不是出现在首届上海艺术博览会上，肯定让人以为是果农在抗议“果贱伤农”呢。

    艺博会数十吨遭碾压苹果只能喂猪

作为国内、乃至亚洲最具规模的展事，上海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昨日闭幕。与首日预展相比，这几天现场观众人数锐减，60元的票价也暗示了观众的层次和消费群体。据记者采访调查，展厅内的作品一半以上已经成交，众画廊对成交结果表示满意，但也有不少人对此次所展示的当代艺术大呼看不懂。 

　　当代艺术的“懂”与“不懂” 

　　昨日，上海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中备受争议的顾德新的“被推土机碾压的数十吨苹果”终于被常青画廊运往农村给农民喂猪。然而，就在夜幕降临之时，苹果依然遭到了人们的哄抢；与此同时，位于展馆内的装置作品“米穷图现”前，依然有人很不甘心地拿着塑料袋，为流出的一点点大米而雀跃，根本没有人关心是否看得到画；而在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开幕当日，艺术家王小松苏州河上投下的1000只脸盆最终成为了路人打捞的目标。对大多数人而言，实用的苹果、大米和脸盆似乎远比艺术本身更有诱惑力。当代艺术究竟是什么？人们能看懂当代艺术吗？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前来参观国际当代艺术展的观众大多是白领，受过高等教育。虽然，他们对作品的理解可能与艺术家的初衷有出入，但他们的见解却十分独到。当代艺术是关注当下并且具有前瞻性的作品，那些总说“看不懂”的人不如先反省一下自己是否在不断学习、补充养料、与时俱进。 

　　当然，就目前的当代艺术而言，的确存在“伪”艺术。就记者耳闻目睹的当代艺术作品中，很多都是自然产物与工业社会产物的相加、拼接，比如，顾德新的“苹果+推土机”、王小松的“苏州河+脸盆”等，我们并不否定这样的创作方式，但是其中依然有艺术李逵和李鬼之分。有些艺术家纯粹就是简单相加，而真正的当代艺术是有其连贯性、承上启下、相互呼应———这也是为何此次展览的布展备受好评的原因之一。 

　　虽然，某些艺术家在各个时期的创作看似毫无关联，但艺术家的思想将其隐性地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所以，有时看当代艺术作品，不仅要看一件作品，而是要了解一个系列的作品，并且了解这个艺术家———你才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作品。比如，艺术家顾德新从1993年以来就开始热衷于使用腐烂的方式处理新鲜的自然食品，以此提示人们去思考人类所谓美好、伟大、理想背后的恶心；比如，蔡国强也一直从事火药艺术的研究和创作，而他所创作的装置艺术也与他创作火药艺术的思想是密不可分的。 

　　解疑一 

　　艺博会上究竟看什么？ 

　　一些艺评家、艺术家和艺术代理商告诉记者，上海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与国际艺博会规模、规格完全相当，也就是说，我们足不出沪，就可以知道久负盛名的巴塞尔艺博会、迈阿密艺博会是什么样子了。 

　　在此次上海艺展上，每一个展位都是一个艺术格局，展品之间相得益彰。参与展会的画廊并不会因为场地寸土寸金就将展品塞满整个空间。观众可以看到韩国某画廊的展位上，空无一物，但作品其实是封存于四周踢脚线处的有机玻璃内的小昆虫标本和一些微型模型。在展位外墙上挂着几个放大镜，观众只有拿着放大镜、蹲下身子，才能欣赏作品———让观众体会生物学家的乐趣，这也是展商“浪费”展位空间的良苦用心。 

　　但是，无论整个展览呈现的作品如何匪夷所思，当代艺术几乎无法脱离当下社会的经济法则。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个展览毕竟是个商业性质的展览，它并不承担普及和教育的义务。说到底，这是一个为商业举办的交易沙龙。 

　　解疑二 

　　哪些作品成了热门货？ 

　　许多头脑清醒的艺术家已经意识到，中国当代艺术被广泛认可只是在于其商业的成功，这也就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极为脆弱的一面。在中国做买卖，当代艺术受欢迎的形式也发生了改变。从现场成交情况来看，那些观念性很强的艺术作品似乎有点“水土不服”，风光难现。来自台湾的大未来画廊陈列的13件绘画和雕塑作品，开幕首日就卖得只剩下两件商品，而代理的艺术家涂维政作品卖得更红火。其中，涂维政以后现代的手法，通过雕刻技术，拟造的一批岁月斑斑的假文物，从表面看蕴涵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但本质上则是通过解构来批判愚昧的社会现象。 

　　来自伦敦的GREENCARDAMOM画廊以代理巴基斯坦作品为主，其负责人是一位印度人。他兴奋地告诉记者，带来的作品已经卖掉了四分之三，成绩非常不错。不过购买这些黑白线条作品的买家均是外国人。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并非所有藏家都喜欢那些似是而非的观念艺术。一位印尼藏家直言：“我收购当代艺术作品，当然是为了投资、赚钱，但是我更偏向较为传统的，比如我会收藏俞晓夫、陈均德的具有自己风格的作品，那些谁都能随便做出来的作品，我是不会要的。” 

　　解疑三是商机还是艺术机遇？ 

　　上海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开幕当天，上海许多地方都在发生着“艺术事件”：苏州河上，漂浮起了1000只艺术家王小松的绿色脸盆；外滩三号的沪申画廊运进来几吨艺术家刘建华创作的“垃圾”；苏河艺术馆内一场“线———中国当代抽象艺术展”也拉开帷幕……而就在本届当代艺术展预展前晚，有“艺术家群落”之称的莫干山路50号更是灯火通明，家家有展览，以至于有史以来首次用电超负荷，热情融化了保险丝，集体停电多时。 

　　这等热闹让众多沪上美术青年异常兴奋，似乎一直处于中国当代艺术边缘的上海，因一次展览而掀起了从未有过的高潮，然而，事实上，正如莫干山路50号的某画廊负责人所说,“我们的展览只是给藏家举办的”，更多的展事只是凑了一次“艺博会”的热闹。 

　　本届展览上有个有趣的现象，海外顶级画廊跑到中国参加艺博会，带来的大部分竟然都是中国的作品。这无疑是一种投石问路，看看中国藏家喜欢什么口味，以便拓展中国的客户群。来自伦敦的灵飞画廊负责人告诉记者，此次参展作品均是通过香港做了调查后，选择的过渡性作品，“如果直接将西方当代艺术作品照搬过来，我们觉得太冒险了。”而具有三十多年历史的西班牙洛伦佐画廊此次仅出售三件作品，但其负责人仍然大呼意外，“我就是想把能代表画廊的作品带来展示，因为我觉得当代艺术应该是无国界、区域的。” 

　　上海艺博会国际当代艺术展以其规模和质量搭建的只是一个交易的平台，当它闭幕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如果有所期待的话，那就是艺术家、代理商期待明年的今天，能够结识更多的藏家。而对于上海的艺术创作而言，依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展览盛事并非一针强心剂。

脱离时代 行为艺术的"震撼"与荒诞

   9月6日，为期4天的2007上海艺术博览会国际当代艺术展正式开始对公众开放。 这是当天在上海展览中心的广场上展出的33吨苹果和一台机器的艺术造型。

　　  9月6日上午，在亚洲最高规格的国际性当代艺术品交易盛会――首届上海艺术博览会国际当代艺术展开幕之前，展览中心门外上演了一次令人震撼的“压路机碾压上万苹果”的行为艺术。这引起了很多市民和网友的争议和谩骂。不少人认为用这么多苹果做一个艺术品很可惜。

　　 现在的“行为艺术”在国内名声颇为狼籍，每每一个“创意”诞生，总会招来骂声一片，比如这次的“碾压上万苹果”、比如以前的“人钻进活牛肚子的血腥表演”等等。“行为艺术”的先锋程度，确实“震撼”住了老百姓，但更大大超过了普通百姓的理解能力和承受能力。这种断裂造成了误解。

　　 “碾压上万苹果”在民生比较艰难的“前现代时期”是可以说是一种“罪大恶极”的社会禁忌，是民间与官方“共愤”的浪费行为。在当代中国，有相当一些地区还没实现“现代化”，依然保留着前现代时期的生活生产方式；当然，还有相当多的人还在承受民生之艰的物质考验，而我们的艺术却过早地步入了“后现代”――荒诞怪异不算，还并不断地挑战、破坏那些并不过时的“价值观”――如“碾压上万苹果”之于“节俭美德”，“活人钻进活牛肚子的血腥表演”之于“慎杀美德”等等。

　　 正是这种艺术与多数群众的断裂造成了深刻的误解，一方面人们辱骂艺术家“疯子”、“缺德”，另一方面艺术家则责备人们“不懂艺术”、“野蛮”。因此，“行为艺术”在国内基本上处于一个封闭的“小圈子”中，说它“自绝于人民”一点都不夸张。他们以“圈子心态”自娱自乐、自己创作自己欣赏，与“人民”和“时代”彻底地“相忘于江湖”了，自己跑步进入了“后现代”的摩登生活中，“忘适之适”地逍遥于“解构之洋”了。

　　 坚持“艺术自律”总是一种可贵的精神。而且，艺术本来就应该有一定的“超前性”、“超时代性”。但是，过分地强调“艺术自律”以致于成为“新诗日日千馀言，诗中无一忧民字”就好吗？任何一种艺术，如果丧失了时代精神，脱离自己所处的时代，它的价值和所体现的东西就必然要大打折扣。按黑格尔的看法，“时代精神”是艺术的理念，没有理念的艺术必然是分裂的、不完满的，它只是空洞的感性堆砌而已。比如，我国六朝时期那些奢靡的“宫体诗”、“艳词华章”大多是“自律艺术”中的精品，无论形式，还是格律都无可挑剔。可是，正因为它们脱离自己的时代，一味地沉迷于皇亲贵族“小圈子”自绝于人，孤芳自赏，结果被历史残酷抛弃，消失在了文艺史的浩淼烟海中，留给后人的则是深深的惋惜。

　　 从更广泛的视角来审视当前文艺界的一些现象，我们不难发现，现在一些先锋艺术封闭于所谓的“文人雅士”组成的小圈子，在圈子里他们是一群“遗世独立”的攻守同盟，互相吹捧、怡然自得；还有一类更广泛的，就是那些只对市场负责的文艺种类，尽管人们对其中一些（比如古装烂片、被叫停的低俗节目、明星大款丛书、帝王后宫秘史等等）深恶痛绝，但是它们在强大的资本惯性的支撑下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人们的感受，缺乏对人民负责的历史态度。这样，即使在所谓的“大众文艺”中，真正忠实于人民的作品也少之又少的。雅者太雅，俗者太俗，普通百姓在两者之间似乎已然彷徨无地！无论是在精英文艺中，还是大众文艺中，“人民”都被蒸发了。

　　 扭转这种“只见艺术不见人民”的现象确实应该成为一件紧迫的事。因为不少人正在慨叹现在的没有好书、好电视、好文化节目了。我们一方面期待更多的艺术家在坚持艺术自律的同时，考虑到艺术的人民性，另一方面我们寄希望于文化市场机制的改良，让“人民的口味人民作主”。

越来越看不懂的行为艺术